乡歌 发表于 2019-4-6 21:31:18

草原深处(组诗)

草原深处(组诗)
文/乡歌

●深处的声音

草原深处,神鹰还在天空盘旋
雨水过后,牛,羊,马匹
还在沙地,啃食着剩余的青草

我站在高处,望着遥远的天际
在无尽的幻像中
我看见,那些腰围树叶
光着脚,裸**房的女人走远了
看见,身穿皮草,手提标枪
领舞狼群的男人走远了

他们走了,带走了什么
那些牛角,陶罐,骸骨,弯弓
还半裸在黄沙之中,被风吹响

那些石斧,玉片,瓦砾
还在太阳下,跳闪着微弱的残光

我像一个,在某次灾难
或某场战争中,孤独的幸存者
茫然地站在那里,望着那些先行的人
默默的,在光影中走远


●哈民遗址

他们留下了什么?那些先行的人
他们留下了什么——

他们在火的光影中,一步步地走远
那后来的人,在雨水过后
拿起铁锹,镐头,洛阳铲
寻找,挖掘着先人留下的蛛丝马迹

在无数次的科考中,他们
小心地剖开,千古埋人的黄沙
清理,那些遇难者的骨头

并把在大火中,成为灰烬的房屋
编上了门牌号码
还给史前的远古部落
起名——
哈民忙哈(村庄)遗址

那些来草原观光,和拜谒的人
都表情凝重的围着一栋栋黑色的房间
惊恐的传递着眼神,小声地说话
像在指认族人的遗骨

草原的哈民走了,带走了什么
是饥荒,苦难,还是战争......

●远嫁的少女

在草原,在花吐古拉
在黄沙梁的一棵榆树下
我停住了脚步

这是七月的季节,绿色的庄稼
顺着道路,向着天边疯狂的生长
羊群在黄柳与榆树之间啃食着剩余的草场
大辽河在不远处,留下一条弯曲的痕迹
那弯曲的,像哈萨尔放在草原的一张神弓

在无限的想象中——
我的手指不停的按着太阳穴
迫使自己走进哲里木山,那座盟誓之地
走进那座不是久远的旧址王宫
走进前清的二月天

那是个特殊的日子
是达尔罕王府嫁女的日子
我只是一个平民
但我想靠着黄沙梁的古树
送月亮公主一程

在飘满经幡的草原,我又看见
那位清纯的少女,流着无辜人的眼泪
披着黄金家族的嫁衣
一步一回头地走向,帝王的深宫

走了!草原上的格格走了
月亮般的宫殿,比以往的日子都空

●召唤

蒙古包,像飘落草原的白色月亮
篝火,在深深的夜色中点燃
神鼓,沉重地颤音
从草原的地心,向着天边漫涌

鹰的灵魂,在熊熊的火焰中忽闪
一个在长调和呼麦中,
张开双臂的人
站在长长的夜空,向着远方呼唤——

回了——
我的黄羊,野鹿,草原的苍狼
回了——
我的百灵,云雀,响彻云霄的白鸟
回了——
我的野花,河流,风吹草低的牧场

你们的殿,已然建成
回了——回了——

那些因(殿宇)倒塌,而流离失所
和背景离乡的王
回了——回了——

那晚的夜色很静
只有召唤的声音在四野飘荡

那晚的夜色很美,只有人群隐隐
在渐息的篝火中一个个散去

在空旷寂静的夜里
我仿佛听见
有风,穿过王府的七进厅堂
仿佛听见,有人
用蒙语谈论草原,和当今的现象

●达尔罕王府

是谁?把它毁掉了
是谁?又把它重新建起
这之间,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故
是极端的怨恨,还是无限的宽恕
是不可逆行的历史,还是挥之不去的记忆

月亮般的大殿,又从高原升起
科尔沁的十二亲王,又重新——
移驾王宫,那足够豪华的银安殿上

开光的玉佛,在后罩楼里接受着人间的香火
善男信女,把祈福的红布条挂满了古榆的枝桠
马厩的马槽还在,只是少了咀嚼和踢踏的声响
几条藏獒,在旷古的宫殿晃晃地撕咬着远方

我是一介草民
一切豪华与奢侈都与我无关
我辗转地来到内务府衙
在嘎达梅林的画像前
久久地伫立,聆听,凝望——

在无奈何中,我看着眼前的英雄
在“砰”的一声枪响之后
孤独的躺在乌力吉木仁的冰河里
(他的牡丹,也不知去了何方?)

走了!草原的英雄走了
敖包的琴声,像斩不断的流水

带着血的疼痛和忧伤
向着草原深处,漫无边际地
流淌......流淌......

嘎达梅林纯音乐
页: [1]
查看完整版本: 草原深处(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