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咏叹调


                 高志军



早晨起来  窗外  雪花纷飞

这是冬天  上路之前

卸去  最后的棉妆

春天  在雪花中  开始发芽 生长

我揣着  这样温暖的念头

走进  我的有氧斋书房

突然发现  外面的窗台上

栖息着 两只麻雀

看样子  一定很迷茫

没穿鞋子的脚丫  深陷在厚厚的雪里

褐色的羽毛  被风撕扯膨胀

像有眼睛的面团  东张西望

两个可怜的小家伙 叽叽喳喳

不停地吵嘴 没发现  窗帘后面

我**的目光

这不是 我记忆中  乡下的麻雀么

大清早  怎么飞到城里来了

一定没有  吃到早饭

唠叨 城里人吝啬  颗粒归仓

抑或 两只小麻雀

在讨论  饿着肚子

如何  飞回家乡

麻雀飞走了  留给我 一片迷茫

我第一次  为小小的麻雀忧伤

我的心  仿佛被蚊子叮了一下

重重拍一下 脑门

流 红红的血浆





小时候  在农村长大

麻雀  成群结队  树上 房上

田野里  还落满  长长的电线上

像蝌蚪状的乡间音符

弹奏 不太好听的歌唱

麻雀  这样与世无争的小小鸟

竟然 遭受过全国人民的剑拔弩张

不公平的围剿  对麻雀来说

绝对  是白色恐怖

脆弱的生命  无处逃窜  躲藏

现在  无论城里  还是乡下

再也看不到  成群结队的小小鸟

为老百姓 不离不弃地伴唱

这可是  除四害运动 留下的祸殃

麻雀是鸟  但什么时候

享受过  属于鸟的天堂  

谁会用金丝笼 饲养麻雀

成为爱鸟的榜样

我笼养过麻雀 因为小时候

自己 也是懵懂的小麻雀

麻雀刚烈  不吃不喝  

以死的脾气 撞击鸟笼

我心里 对麻雀的喜爱

开始  潜滋暗长



麻雀 也叫家雀等

很多雅 或不雅的名称

北方人 干脆就叫大家贼

天然饲养的小鸟

偷吃老百姓的米粮

御批 农业四十条  五到十二年绞杀光

大人小孩   进化成驱赶麻雀的稻草人

可怜的麻雀  染红

许多  勇敢弹弓的形象

以粮为纲的年代 麻雀  

戴上贼的黑帽子

喜欢寄居 乡下茅草房的房梁

喜欢以人为邻  绕树三匝

飞入寻常百姓家  

家家 有飞翔的翅膀



虽然不漂亮  不离不弃的陪伴

像乡下人的爱情  平常却有含金量

麻雀  一定不知道  一直有人

为小小鸟  鸣冤叫屈

麻雀  为人类剿灭害虫的真相

有人为麻雀 仗义执言

就麻雀问题 专门写平反报告  

科学家对麻雀  是敌 还是友

把科学问题  提升到政治维度

娓娓道来  像消灭血吸虫一样

国家主席 欣然命笔  示曰

麻雀不要打了 代之臭虫

麻雀  这才跳出  四害家族

不再到处 躲躲藏藏

开始  在中国天空  自由飞翔



麻雀 今天  下着大雪

还飞到  我居住的鹤城

空降到  我家的窗台上  啄食

我没开窗的春光

令我  为麻雀  家族多舛的命运

流下人类  泪的诗行

麻雀  我童年亲切的伙伴

暑往寒来  也不像那些候鸟

为了自己的温暖  飞去遥远的南方

麻雀  固守  北方的鸟巢

把我家的茅草房  当作永远的家乡

我知道  乡下的房梁

越来越粗壮

泥草房都改造成了  砖瓦房

学校开展的爱鸟周  小弹弓不再瞄准翅膀

不久  我就要告老还乡了

盖上一间草房  种满院茄子辣椒和黄瓜

养鸡鸭鹅狗  天天听  麻雀为我

歌唱  夕阳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