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18日至20日，由山东大学人文艺术研究院、山东大学诗学高等研究中心主办的“韩东与他的文学时代：中国诗学高等论坛（2026）”在山东大学青岛校区成功举办。鲁迅文学奖得主、“第三代”代表诗人韩东时隔44年重返母校。来自南京大学、山东大学、四川大学、吉林大学、暨南大学、上海外国语大学、中国海洋大学、美国韦尔斯利学院等高等院校的专家学者，以及来自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中文学刊》、中诗在线、山东省作家协会等组织机构的诗人、评论家，山东大学青岛校区的师生等100余人参加了会议。


9月19日上午，论坛开幕式在山东大学青岛校区博物馆报告厅举行。山东大学青岛校区党工委宋作标、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李黎、美国韦尔斯利学院宋明炜、山东大学诗学高等研究中心孙基林先后致辞。宋作标在致辞中指出，山东大学在125周年的发展历程中，与中国诗学结下了不解之缘，闻一多、梁实秋等多位新月派诗人和理论家曾汇聚山大校园，“冯陆高萧”等古典诗学大师也为“文史见长”的诗学传统奠定下坚实的基石；改革开放新时期的山大，在诗歌创作与诗学理论方面同样创造了新的辉煌，韩东则是他们中的代表。李黎梳理了凤凰文艺出版社出版韩东诗集的相关情况，并介绍了新诗集《剥皮树》的创作与出版过程，对山东大学举办此次论坛的时机、价值和意义给予高度评价，认为“韩东和他的文学时代”这一主旨为敞开韩东研究提供了开放性的空间。宋明炜则以诗人和山大校友的身份向韩东致敬，他追溯了山东大学浓郁的文学创作氛围，从文学翻译角度对韩东诗歌的海外传播给予介绍，并认为此次论坛的召开必将对拓展并深化海外译介、传播起到积极推动作用。孙基林则回顾了山大校园曾有的“云帆诗社”活动，作为朦胧诗后“第三代诗”的发源地，从中走出了以韩东为代表的一批诗人。他提出“诗到语言为止”等诗学主张，推动了第三代诗学从认识论到本体论的范式转换；其创作跨越四十余年，深刻影响了中国当代诗歌的走向与格局；本次论坛旨在从多维度、多视角审视韩东的文学世界，推动当代诗学研究向更深、更广的学术空间拓展。开幕式由山东大学诗学高等研究中心马春光主持。


本次论坛除开幕式和闭幕式外，共设两场主旨报告、两个分会场四场分组研讨活动及小组汇报。9月19日上午，开幕式后第一场主旨报告由宋明炜主持，青岛大学吕周聚评议。西南林业大学李森、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李黎、《中文学刊》庄伟杰、浙江传媒学院赵思运、上海外国语大学姜玉琴、中国海洋大学于慈江、山东大学马兵、暨南大学赵黎明等学者先后发言，围绕韩东及他的文学时代、诗歌面向、诗学主张及晚近创作、诗学思想等展开深入探讨。李森以《韩东与他的文学时代》为题，指出1985年“第三代”诗歌运动将朦胧诗人笔下的“大写的诗”转化为“小写的诗”，韩东以“诗到语言为止”推动了百年汉语新诗从观念写作转向直称其是的写作，引入后现代主义的解构主义方法，体现了一种语言方法论变革，动摇了汉语诗歌写作的纯诗观念。庄伟杰在《论韩东诗歌的多个面向》中将韩东诗歌的哲学底色概括为“以语言为本体的存在论”，精神框架提炼为“在反崇高之后始终坚持凝视生命本真与日常叙述”，把“献祭诗学”界定为“在虚无中确认自身存在、肯定和追问存在的方式”。赵思运从“什么样的人是专业诗人”角度切入韩东文论集《五万言》，在《作为诗学家的韩东》中将韩东心目中专业诗人的自觉品质内涵概括为自我角色、诗学坐标、语言和文本、难度写作、自主写作五重自觉；认为《五万言》标志着韩东诗学思想完成了从激进反叛到沉静建构的转型。姜玉琴的报告题目为《“他的文学时代”与“他的文学时代”之后》，认为1990年后所谓叙事性、民间写作、身体写作等主张与1980年代“他的文学时代”的美学思想具有内在一致性；《他们》的重要贡献是以“诗到语言为止”“拒绝隐喻”创造了不同于意象—象征体系的新型审美系统，诗学研究一翼同样作出了重要贡献；但AI写作模型的出现使“他的文学时代”面临终结或转型。


于慈江细读了韩东诗集《剥皮树》中的《地铁站俩老头》等诗歌，在《幸存者悲悯与庸常性叙事》中指出韩东诗歌以口语化、生活化的冷静白描构建起专属的日常诗学，传递出深沉的幸存者悲悯，实现了对个体生命的冷峻审视与深度关照，为当代汉语诗歌的平民化、日常化写作提供了极具代表性的文本范式与创作借鉴。马兵在《韩东与新世纪青年写作》中强调，韩东式的颓废是在整体性瓦解、意义消解之后仍坚持诚实注视生活的本来面目、以认真做无聊之事、指向虚无却不在途中做任何停留的写作伦理；当代青年作家曹寇、赵志明、魏思孝、谈波、李黎等坚守的直面本真、拒绝矫饰的创作准则正是韩东写作伦理的传承和延续；韩东最特殊的意义在于维持一种开放的写作场域让青年作家成为自己，而非建立一个流派。李黎在《从过江轮渡到过江隧道：韩东在南京的写作》中以1998年《在码头》中的“轮渡”意象与2020年前后《过江隧道》中的“隧道”意象为核心对象，提出前者开阔外露、充满未知与英雄气息，后者封闭沉潜、用于日常通勤式穿行，二者象征韩东四十余年写作心态与文学形象从向外探索转为淡定自足，从迟缓声大的送人轮渡变成“渡”的意味浓厚但形态更为下沉的道路。赵黎明在《从“诗到语言”到“诗即操演”——韩东诗歌写作中的“元导演”诗学》中借用西方戏剧或电影理论分析韩东运用电影方法生成诗意的机制，指出韩东诗歌是发生在诗学领域的一场“元导演”实验；韩东身兼诗人、编剧、导演、演员、舞美多重身份，推动诗歌重心从“表达什么”转向“如何表达”，创造出以客观性、间离感与在场感为特征的操演性诗意，为当代汉语诗歌从“表现”向“呈现”转型提供了新的可能。吕周聚评议认为，本场主旨报告大体分为综合性分析与文本个案研究两类，前者从时代转型、改革开放语境等角度评估韩东诗歌、诗学观念的创新价值和文学史意义，后者聚焦具体诗歌文本的语言形式特征，两类研究对理解韩东诗歌均有助益。此外，庄伟杰提出的“献祭诗学”、赵思运提出的“作为诗学家的韩东”、姜玉琴提出的“谁的文学时代”等问题具有继续探究的价值。总体而言，所有发言都高屋建瓴，希望由此推动当前及未来韩东一代的诗歌研究。


9月19日下午，分会场一、分会场二同步展开了四场次研讨。分会场一第一场次由中诗在线马启代主持、合肥师范学院李建平评议。与会学者围绕韩东诗歌的写作线索、精神嬗变、创作转型、晚近风格以及韩东诗学中的主体、“诗到语言为止”的内涵等议题，展开了充分研讨。广东医科大学扬臣从韩东四十余年诗歌中捕捉到一条贯穿始终的写作线索，即从日常场景中生长出的“超现实想象”，认为其用平实语言为现实保留了通向未知的可能。南阳师范学院郭海玉指出萨特的存在主义、薇依的神秘主义和佛教思想三重光源共同照亮韩东四十余年诗歌从“虚无”到“爱”的精神超越之路。廊坊师范学院吴昊指出韩东1985—1995年诗歌以亚叙事、跨文体书写、历史内化于日常细节等手段写出了社会转型中的异化、偶然与无常，这十年创作成为连接“他们”集体运动与盘峰论争后民间立场的重要中介。刘棉朵认为韩东新近诗集《奇迹》《剥皮树》已形成一种晚期风格，体现为视野敞开、主体姿态松弛和语言表达自由；“剥皮树”则象征韩东晚近诗学，“去蔽-赤裸-微光-快活”即是其运作方式。上海作家协会顾叶认为诗集《剥皮树》体现出一种以退场和沉默修剪人类作为万物唯一尺度和阐释标准的后人类视野的写作倾向。青岛作家协会高伟直言韩东的《有关大雁塔》等写作让他在写作中警惕夸大、煽情和修辞绑架，用近乎禁欲的方式创作。山东作家协会格式认为韩东诗歌《甲乙》是一首以“不对称”为内在驱动力的诗作。青岛大学冯强认为韩东诗学中的主体思想以独立、差异、多元为内核，体现为用诗歌刺探虚无以确认自身的方位感。重庆师范大学王昌忠从声音诗学角度认为“诗到语言为止”命题可拓展为“诗到语音审美为止”“诗到语音节奏为止”“诗到音义为止”。深圳职业技术大学赵目珍揭示“第三代”诗歌的空间诗学存在“游走—栖居—闯入”的内部分层，韩东、于坚的性别中性空间预设与翟永明女性经验中这一预设的失效构成同一范式转换的两个层面。李建平在评议中归类概括了各方观点，肯定了多方观点的启发价值。分会场一第二场次由山东作家协会王太勇（格式）主持、赵思运评议。与会学者围绕韩东诗歌的创作主旨、叙述思维、减法写作、人称策略、创作影响、诗史地位、译介传播和现代新诗民刊小传统等议题展开交流。福建青年诗人、评论家梵君从语言本体与存在之思角度：认为诗集《剥皮树》的主旨为“赤裸的快意”，它以无功利献诗理念完成了从语言自觉到生命深植、从技艺拓新到存在悟道的完美进阶。马启代认为韩东诗歌的后期代表作《奇迹》《悼念》等已逼近“叙述支点+内在思辨+悲悯在场”的叙述思维高度。山东作家协会张海梅认为AI时代，韩东诗歌的减法写作因要求不热闹、求真、深刻并安放说不清的人生而显得不可替代。深圳大学周俊锋认为韩东诗歌中“我”“你”“我们”“他们/人们”等人称通过私人化、去身份化、日常化、客观化等策略呈现日常本相，是韩东“诗到语言为止”观念在人称层面的落实。中诗在线郝俊美认为当代诗写者对韩东与第三代诗歌的最好回应是坚持以语言为本位承载生命经验。李建平认为中国当代诗歌经历了从韩东到车延高再到余秀华的否定之否定的螺旋上升的诗学变迁过程。烟台大学汤振梳理1990年代以来中国当代诗歌在韩国的译介与传播情况时发现，韩东等“第三代”诗人的译介传播有待进一步强化。曲阜师范大学王瑞玉认为以《今天》为起源、包括《他们》等的现代新诗民刊小传统历经80年代黄金期、90年代沉潜期和新世纪以来的新变期，功能已从对抗性转向艺术本体建设。赵思运评议时指出该场研讨主要聚焦于韩东诗歌解读、诗歌史和新诗民刊小传统等话题，很多观点发人深省，尤其诗人的发言对自己启发很大。


分会场二第一场次由山东大学马春光主持、韩镇宇评议。与会学者围绕韩东诗歌的早期创作、诗风演变、晚期风格、诗学理念的限度与可能，“他们”文学圈及韩东小说中的重复现象等议题进行了研讨。浙江师范大学张雪珊认为韩东早期诗歌的创作转向应理解为受挫经验、场域边界显露与先锋资本无法兑换后的路径重组；“第三代”诗歌的发生是在与体制化文学机制的博弈中争夺先锋位置的结果。山东大学邵帅认为韩东诗歌的诗意是语言内部组织过程的动态生成物，后期诗意更拓展至跨文本的文本关系之间。厦门工学院张盈馨指出韩东的诗风经历了从“词的革命者”到“生命的倾听者”的嬗变，实现了“语言—生命—事物”的同构。南京大学李家玉认为韩东诗歌具有两种观看模式即“转换、并置观看主体”和“散点透视”，它们揭示出主客交融的主体间性诗学。南京大学胡子旭认为韩东诗歌近作中的“老境”是一种“顺应”的诗学，使本质抒情自然流露，填补了百年新诗无“老境”的空白，扩展了中国“老境诗”的审美传统。山东大学郭珈玥指出韩东的诗学理念在新世纪的限度与可能是同一历史进程的两面，特定语境生成的诗学主张脱离对抗场域后会同时遭遇简化稀释与内涵再生两种命运。西南林业大学杜鹏指出“他们”文学圈主要靠气味相通和韩东创办民刊、建文学网、出作品集、评奖及文学行动来团结、维系；与“他们”趣味相通的“泛他们”群体是“他们”在中国当代文学中的“余震”。南京大学鲁守广认为韩东和于坚的结盟、分化与和解表明，“民间”是不断建构与裂变的话语场，二人的对抗话语既塑造了各自诗学，也构成当代诗歌发展的重要张力。山东大学秦孟杰认为韩东小说中的重复现象是同一性表象下意义增殖的装置，是韩东八十年代诗歌语言观在小说中的延伸与超越。韩镇宇评议认为本场讨论各方观点均有启发性，深化了韩东文学和“他们”群体研究，提出了很多值得深入探讨的问题。分会场二第二场次由杜鹏主持，赵目珍评议。与会学者围绕韩东诗歌的日常经验书写、死亡书写、日常化诗学、时间诗学、“诗到语言为止”的内涵以及韩东的叙述观念、先锋的传承与转化等议题展开了充分交流。青岛大学刘雨佳认为韩东诗歌的日常经验书写经历了从反叛朦胧诗美学的武器到保存生命经验和生存之思的容器之变，这映照出第三代诗歌从向外反叛到向内沉潜的演进逻辑。青岛大学王姿懿认为韩东诗集《奇迹》中将死亡主体分为三类、将死亡回归为具体经验、将死亡呈现为向死而生的清醒生存的死亡书写，突破了传统抒情模式，呈现了存在主义哲学在汉语诗歌中的具体转化。河北师范大学王慧芳将韩东的日常化诗学历程分为消解、沉潜、建构三个阶段，即1980年代消解朦胧诗宏大叙事，1990年代坚持非历史化、冷抒情和日常叙事，2002年以后感觉要素直入文本日常生活的建构。吉林大学高冰玉指出诗集《剥皮树》中的时间是随生命存在状态不断形变的生命经验时间结构，具有“日常时间”“物象时间”“幻象时间”三种形态，为汉语诗歌时间书写提供了冷静、深刻且具独创性的诗学范本。成都师范学院张丹认为“诗到语言为止”的内涵即要求诗歌在语言中确定真实感并完成符合真实的意义建构，使诗重新回到人间并恢复语言的尊严。韩镇宇把韩东的叙述观念概括为叙述是语言的运动在文本中的具体呈现，写诗是进入、侦察、设置机关、抵达的过程，评价要以诗性为尺度；这种叙述观念启示诗歌叙述学建构摆脱故事预设、关注语言运动的生成、引入诗性评价，同时向叙述学理论开放方法资源。南京大学尹钒宇指出以现有文学史框架言说先锋，会不断陷入预设陷阱，唯有打破僵化分期，将港台文学、世界冷战格局纳入视野，方能填补“十七年”与“新时期”之间的关系，重新理解先锋的传承与转化价值。赵目珍将该组发言概括为创作历程历史性把握、文本内部深层勘探、诗学观念理论建构、文学史框架反思四个方面，指出一些论文的意义在于提供方法论提示。


9月20日上午的主旨报告由赵黎明主持，宋明炜评议。南京大学傅元峰、盐城师范学院陈义海、山东作家协会王长征、安徽师范大学李商雨、中国海洋大学张伟等学者围绕韩东诗歌的语言形态、世俗诗学、感觉世界、“诗到语言为止”的范式价值、创作转型与时代的关系等先后发言。傅元峰在《坍缩：韩东诗的语言形态》中指出，1980年代汉语诗歌被公文话语劫持，北岛虽展开思想反叛却仍沿用公共句法；韩东与“他们”同仁及其他“第三代诗人”主动拿掉话语“提词器”，使汉语从公共语艰难回到个体语用；韩东以意义涣散、主体后撤、语言坍缩完成个体陈述，在意义废墟上保留微弱主体性，形成“暗中挪动”的语态，在开放套叠式文本结构里打捞日常生活的细微感知，为当代汉语留存无名的悸动、觉念、感受、幻觉等。吕周聚在《论韩东的世俗诗学》中强调，韩东诗歌世俗化的诗学观念、形而下题材和口语化语言形态，是对1950—1970年代诗歌标准、重大题材决定论和“我”“我们”式集体话语的反叛，刊物《他们》、“诗到语言为止”“中国当代诗歌到现实汉语为止”等均体现这一转向。陈义海在《从“否定之否定”到“亲切叙事”——兼论韩东四十年新诗创作的启示价值》中指出，韩东四十年新诗创作不变的是坚守语言底线、求“异”和与传统保持清醒距离；变的是手法日趋多样、语义负载增加；经历了从1980年代“典型性的韩东”到1990年代后“非典型性的韩东”的复杂变奏——其创作的启示价值体现在确立了新诗的语言本体、诗学本体地位和揭示先锋的更新过程的本质。王长征在《韩东另外的意义》中指出，韩东诗歌另外的意义在于一种“负的方法”，即通过揭示认知的边界、在语言中预留不可知领域，从而触及存在本身的神秘性；韩东早期代表作真正追问的是“我能知道什么”，让沉默成为诗的起点和意义空间；新世纪后韩东从手术刀式“切开”转向“一握之感”的触摸与凝视，在承认微小生命不可知中形成伦理维度；其“诗到语言为止”是说诗的工作在语言之中，语言如光线应趋于清明以照亮事物关系并同时意识到语言照不到的庞大未显的基座，在虚无与敬畏之间保持张力。李商雨在《论韩东诗歌的感觉世界》中提出，韩东诗歌是以感觉为驱动的高度自觉的实践；感觉在其诗歌中贯穿始终并居于首要地位，甚至凌驾于语言之上；其诗歌感觉的深层机制是先清空语言中被污染的意义，再注入身体主体的瞬间感觉，最后将感觉精准呈现出来；韩东通过过程和生成机制将瞬间的生命感觉塑造成具有现代性特征的诗歌，成就其诗歌的感觉世界。张伟在《“诗到语言为止”的范式价值：一个基于现代诗学的解释脉络》中提出，韩东“诗到语言为止”的原意是要求诗歌以语言为目的，冲决诗歌语言功利观；诗歌是语言自足体，在语言之内又止于语言；这一命题可在索绪尔语言学到雅各布森“自我指涉”再到奥斯汀“述行”的语言诗学脉络中得到有效解释；该命题与当时外部和内部变革欲求相耦合，触发了以口语叙事为主要特征的诗艺探索热潮，拓开了新诗史生面，具有独特范式价值。张志忠在《韩东的大时代与小时代》中提出，韩东从《山民》转向《你见过大海》《有关大雁塔》，与他在山东大学求学时的写作经历以及对大时代的历史经验有关，与对大雁塔感到“不过如此”并开始自我告别和“断亲”有关；韩东的意义在于处在从大时代到小时代的过渡阶段并弥合二者关联；诗人创造时代，时代也创造、制约、决定诗人。沈奇因忙于出国事务未能到达现场，他以书信形式发言，并主要围绕“韩东与陕西先锋诗歌”的关系，指出其在陕西先锋诗歌发生发展中处于奠基性的位置。韩东当年就已超越浪漫主义诗风而深入现代主义，在西安写出最具代表性的早期力作，创办《老家》并进行先锋诗歌观念“布道”，直接开启了陕西先锋诗歌真正意义上的发生与发展，并影响至80年代末回陕的伊沙等后续诗人。


韩东在致答谢词时说到，自1982年他从山东大学毕业后，44年间从来没有回来过，今天重返母校感受既复杂又深刻；“韩东与他的文学时代”这个题目虽大但也道出了部分实情，因为毕竟他是1978年以来现代汉语诗歌的亲历者与见证者。关于学者们的发言，韩东回应道：“大家的发言都很丰富和精彩，很多人提到了韩东的晚期、晚境，虽然事实如此但我很不服气……我总觉得自己最好的东西还没有写出来，目前是我写作的壮年期。这次研讨活动在我此生中是唯一的一次，它极为特别和具有创造性，洋溢着自由与忠诚的色彩……感谢大家对文学和诗歌单纯的爱以及对我个人的信任、鼓励和批评，期待以后我们以文字相见”。


来自美国的宋明炜校友首先对韩东学长表达敬意和祝贺！他在评议中指出，各方发言精彩纷呈，用很多西方理论打开了韩东诗歌的多个面向；不少学者的发言在不同程度上均具有理论洞见性；有的学者从史的维度阐发了韩东诗歌的丰富意义，对未来的文学史书写具有启发性。主旨报告后是小组汇报和闭幕式环节，由山东大学王东东主持。李建平、赵思运、韩镇宇、赵目珍分别代表两个分会场四个分论坛，先后作了小组汇报。大家一致认为，本次论坛既是对韩东四十余年诗歌创作、小说创作与诗学探索的集中回望，也是对“诗到语言为止”所标志的诗学范式革命，以及“他们”诗群和第三代诗歌文学时代的重新审视与深切致敬。从《白色的石头》《爸爸在天上看我》《奇迹》《剥皮树》等诗集，到《扎根》《我和你》等长篇小说作品，韩东的写作跨越诗歌、小说、散文、影视等多个领域，并都取得卓著的成就，2022年更是以《奇迹》获得第八届鲁迅文学奖。毫无疑问，他是一代诗人、作家的代表性、标志性人物。在本次论坛中，涌现出大批优秀青年学者和博士研究生新锐学人，令人可喜可贺！这些韩东研究的新生力量，带着对先锋诗歌传统的接续意识与前沿创新视野，深耕细研、大胆探索，让韩东研究与当代诗学研究在接续传统中焕发出蓬勃生机。最后，孙基林作总结致辞。为回应学界及与会学者对相关概念和思想理论的诸多歧见和争议，他谈了自己的理解和阐释。比如“第三代”，早年曾称作“新生代”或其它称谓。在他看来，无论流派还是群体概念，都不应将其普泛化地理解为同年龄段的无差别整合，它是有着特定诗学观念、实验倾向和审美特质的思潮、流派或群体，大体以“他们”“非非”“大学生诗派”“莽汉主义”“海上诗群”“撒娇派”“极端主义”“反诗”“女性主义写作”等诗歌群落为主体，这在“1986年中国现代诗群体大展”中约有40余个群落有此倾向，当然还包括民间散落着的不少群体和个人，而大展中另有10多个群体或个人多属后期朦胧诗范畴。关于“诗到语言为止”的诗学主张，在非非主义那里被表述为“诗从语言开始”，其实无论“开始”还是“为止”，都是为了返回诗歌本身。传统中国诗学无论“诗言志”还是以意象、意境为中心，或者“得意忘言、得渔忘筌”，其实都以意义为目的、为旨归，语言不过是表达的工具而已。“诗到语言为止”第一次将语言上升到诗的核心本体位置，形成语言、生命与事物同构一体的本体论诗学。正是在这种意义上，中国诗学传统在韩东等第三代诗学这里发生了根本性的范式转向。在他看来，为期三天的论坛，与会专家学者立足韩东与同时代文学世界的核心价值，深耕当代诗学传承与创新的时代命题，就韩东诗歌的多个面向，包括语言本体、存在意识、日常美学、叙述观念、晚近诗学、小说叙事、诗论文本及当代文学史、诗歌史与经典化问题等等议题进行了深入研讨。此次会议，不仅为韩东研究、“他们”研究、“第三代”诗歌研究和中国当代诗学建设搭建了学术交流与成果共享的平台，而且更助力于诗歌文本细读、文学史重构与诗学理论建构的深度融合，为当代汉语诗歌的经典化、历史化与理论化注入了新的学术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