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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13 15:24:5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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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岸,本名杨庭安。《中国诗人》编辑。中国诗歌在线·辽宁频道执行站长。荣获“中国当代诗歌奖•创作奖”(2011-2012)。
诗歌与小小说历年被选为中国排行榜及精选。

  作品散见《人民文学》、《人民日报》、《诗刊》、《上海文学》、《诗选刊》、《诗歌月刊》、《星星》、《诗林》、《绿风》、《特区文学》、《四川文学》、《安徽文学》、《作品》、《红豆》、《诗潮》、《山东文学》、《福建文学》、《鸭绿江》、《诗潮》、《小小说大世界》、《微型小说选刊》《岁月》、《小小说选刊》、《天池•小小说》、《百花园》等百余家报刊。著有诗集《一只晴朗的萍果》、《灵魂21克》、小小说集《小鸟是冬天树上的果实》,主编《中国当代短诗鉴赏》等,现居大连。
  

01  凭栏处
  
  突然的沧桑,夕阳与我靠得更近
  理解春风的转身,想扫除我的道路
  多少年来,寻求诗歌把我灌醉
  难道只为荣获一点点酸辛的快感
  而忘记最初的忠诚
  
  河水走了,风暴来了
       哪里有自由,哪里就是我的祖国

02 云再低也是天空的一部分
  
  我突然想去做一些未知的事情
  比如喂喂马,把一封信送到
  很远的山区,感受一针一针与矿井下的
  黑暗缝补在一起的痛楚
  主动去翻开一块年老的石头
  不让蝴蝶在小女孩的手上过早地消瘦
  
  父亲,你的平民血统
  召唤我去做这些
  走出家门,我们看到了什么
  那些云因为背负大地需要的雨水
  所以不能向上攀援
       而云再低也是天空的一部分

  
03 命运
  
  春天的傍晚有着穿透窗户的香气
  我和一个心头的朋友
  在青泥洼桥的小酒馆畅饮
  灯光柔和,像少女的十指
  拨动我们心里最柔软的部分
  
  我说,你我都是一只鸡蛋
  看我们怎么认识自己
  压力不一样,结果不同
  期望别人从外部打碎它
  只能获得一份食物
  而肯从内部来一次破坏
  就会产生新的生命
  
  就在我低头自言自语的时候
  嘴角感觉比平时咸
  
  
04 每一次想你都骨瘦如柴
  
  每一次是多少次
  想你时,在原野上疯狂奔跑
  或把脸浸在冰冷的水中
  居山洞吟诗,也无法逃避
  
  什么都少了,黑发,小巷,马车
  眼镜后面的海子
  琴声与牵牛花爬上小小的栅栏
  用两个人的篝火
  制造炊烟
  旧电影票的座位至今还紧挨着
  
  想你时是吃饭,是拉开黑白电视剧
  是走进大理石的花纹
  不易觉察的颤栗
  
  当折磨自己变成一种生活
  我慢慢变成一个极端主义者
  我没有假设
  每一次想你都骨瘦如材柴  
   
  
05 酿造死亡
  
  快来呀,让我们在春天举起酒杯
  黄色的液体,在我们的身体里燃烧
  每一片火焰,都是麦穗的光荣
  诗歌呀,不要哭泣
  我们酿造死亡,然后享受死亡
  都是为了你
  
  因为这是海子的麦田
  我们会年年播下新的种子
  三月的原野多么寂寥
  太阳的穿透力使我们发出流水的声音 
  
 
06 晚景

  
  秋风一阵比一阵黄
  石头显得沉重,天空飞鸟少了
  车窗有倒退的迹象
  
  一对耄耋老人,坐在街头铁椅上
  丈夫正在小心翼翼,翻动妻子的眼皮
  吹落进眼睛里的沙子
  
  他们的几缕白发,紧紧靠在一起
  暮色中细弱的闪电
  
  
07 雪中的拉车夫

  
  现在他的敌人很多
  西北风,暗夜,大雪没踝的道路
  还有车上的我
  都来消耗他的热量,但他并不在乎
  只管低头朝前拉,从他嘴里吐出的气
  越来越白。高大的建筑群
  黑人一般的行人树,都被他甩到身后
  
  不料前面发生事故,马路拥塞
  他无法再行,便不好意思和我中止了合同
  我把十元钱递到他手上
  在他抬头回绝的刹那,我看见
  他的睛里有一块铁的伤疤

 
08 年底
  
  小酒馆变得冷清,只有我们几个人
  三百六十五天了,现在完全放松下来
  那个滋味,嗨,不亚于同媳妇睡觉
  炉火,正揉着一块红色面团
  神龛上关老爷的美须,不知为什么
  稀疏了许多,红灯笼在门外
  与雪花热烈地交谈春天,而围坐酒桌的我们
  酡颜正酣,额头比工地的花岗岩
  更生动。大口地喝酒大口地吃肉大口地抽烟
  大声地讲话,身后那条狗
  一直朝我们摇着尾巴
  突然,新年的鞭炮声响起来了
  刚刚谈笑风声的我们,都低下了头
  街上大雪漫天飞舞
  
 
09 故人
  
  谢谢睡在碗里的水,假死
  使我想起那些离开的故人
  
  他们只在深夜出来劳作。把落叶送回枝头
  把一块块肉拼成一只可爱的山羊
  口中念念有词,让一辆汽车还原成故乡的铁
  指点河里的大鱼一点一点变小
  小到星星一样,以此来慰藉自己
  
  这群人,相互没有记恨,也无贫富之虞
  团结友爱,相敬如宾,目标简单而一致
  重构过去的好时光
  
  为了找回失去的一切
  他们干得那么热火朝天,有泪水伴随喜悦
  就足够了
  
  黎明将至。这群人井然有序,心满意足地离开
  日复一日,复一年,从不打扰我们
  至于我们是否在乎这群人
  他们丝毫不感兴趣    
  
  
10 遇见父亲

  
  在地铁站出口
  我看见我父亲那张久违的面孔
  与死去的三年前,没有什么变化
  右脸颊被我小时候留下的一块鱼形伤疤
  依旧刺眼。长久的思念
  我禁不住喊了一声,他抬头看了看我
  刚露出再熟悉不过的浅笑
  就换成了忧郁和无奈的混合物
  他拽了身旁一位长的与我非常
  相像的盲童,头也不回地匆匆躲开
  有些茫然的我,突然得到一种暗示
  人还会有另外一个相同的身子
  生活在别处,救赎着自己的生命
  但不能破解,很像鱼拥有大海
  却无法伸出它们的舌头
  
  
11 因为爱,所以隐藏
  
  爸爸离开我和妈妈已经多年
  心灵的默契使我们娘俩
  在对方面前从来不提爸爸的事情
  怕伤了各自的心
  
  今天是爸爸的忌日
  我借口一个人走了出去
  心里轻轻呼唤着爸爸
  问他在天堂还好吗
  老寒腿强多了吧
  我告诉他,我和妈妈挺好的
  不用牵挂
  说到这里我已分不清
  是我的泪花还是桃花在空中飞舞
  
  想到妈妈一个人在家
  我急忙往家赶
  刚要打开门
  从窗户看见妈妈捧着爸爸的遗像
  嘴里不住念叨什么
  几缕白发被泪水黏在满是皱纹的脸上
  为了当初的默契
  我得出去躲一会儿
  

12 半个月亮一样照家乡
  
  地里那个挥汗如雨的
  应该是我的姐姐的刈草女呀
  你为什么要这样辛苦
  为什么
  泪珠儿老在眼眶里打转转
  你的一米八的大男人呢,
  怎么就没有人接过你的镰
  让你在垄边坐下来
  望一望
  苦菜花儿正把半个月亮
  举过头顶
  
  听说你的男人在城里
  又看上了
  一个比你更白更嫩的小女人
  早扔掉了南关岭以南
  那一挂斜斜的炊烟
  和沾着草屑的心
  好在孩子
  牛羊鸡鸭兔狗都很听话
  还有脚下招人喜欢的
  青青麦苗
  乡村
  夜晚的天空干净、明澈
  什么都装得下
  
  一个跛脚的老流浪艺人
  路过这儿
  摇了摇头
  叹了口气
  边走边唱:
  半个月亮不如满月圓
  半个月亮不如整月亮
       半个月亮一样照家乡

  
13 仇人墓前
  
  手捧菊花
  我又一次来到他的墓前
  为他和我各点燃了一支烟
  浅灰色的烟圈,使我更加沉默
  
  生前我与他
  为了一篇学术观点争得面红耳赤
  互不相让
  后来恼羞成怒
  仰仗他的院长权利
  将我送进了监狱
  
  顶着一头白发
  我回归社会的时候
  他已作古多年
  
  想起来叫人欲哭无泪
  当年他拍桌子的手势,我甩袖而去的背影
  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如果从哲学的清教徒层面讲
  你我都没有错
  可是我们无法抑制当年青春的狂热
  以至今生无法冰释
  人啊,这都是为什么
  
  别挽留我,老朋友
  我该回去了
       趁天黑前,我要把剩下的路走完

  
14 我不在的时候
  
  我不在的时候
  你不要忘记给咱家的玫瑰浇水
  记得要给小鱼儿们喂食
  十月九日是小狗赫赫一岁的生日
  你一个人也要给它过
  
  我不在的时候
  速效救心丸就摆在电视机上
  老话说,无事防备有事
  你出门跳广场舞要多加点衣服
  邻居大婶有时犯糊涂
  你千万提醒自己上她家看看
  
  我知道你心比较粗
  与我风风雨雨相伴几十年了
  从没要求什么
  我常常在你爬满皱纹的微笑里
  酣睡
  唇上的胡茬随呼吸一动一动
  像东风经过青草
  
  我不在的时候
  尤其在夜晚,你把台灯扭亮一些
  读我从远方给你写的诗
  我的心情会好受些
  你一定要学会照料自己
  因为我们都不再年轻
  当有一天我真的不在的时候
  你不会觉得
       突然孤独得不知所以

  
15 飞翔的妈妈
  
  我怀念山,怀念
  通向一座寺庙的小道
  和被时光
  啃食得只剩下一堆骨头的河滩
  我怀念躲在草垛里不肯嫁出去的过去
  怀念斑鸠的后代
  怀念
  一首山歌的背后长出一只弯弯的牛角
  我怀念故乡
  怀念在草尖上飞翔的妈妈
  
  那时我很饿
  妈妈似一只斑蝶在草尖上
  转来绕去
  摘下很多野山樱给我吃
  直到今天想起它
  舌尖仍会生出妈妈酸楚的笑靥
  永远
  
  自从我少年的影子
  陪妈妈安睡在山谷里
  我不会再去吃──
  那些暗红的泪珠了
  就像我现在
  许久以后
  怀念已组成我生命中最敏感的部分
  故乡
  你如何叫我面对
  爸爸的
  曾经属于妈妈的臂弯里
       却躺着另外一个女人

  
16 老同学相聚

  
  突然的夏天,突然的樱花谢了
  突然想打一个电话,相约几个老同学
  在不起眼的酒肆,我们围坐一起
  相互你看看我,我瞅瞅你
  鹅卵石的秃头,秋风扫落叶的胡须
  面孔像一本本旧书籍。在一阵哈哈大笑声中
  我们举起了酒杯
  回忆美好的年代
  那青葱岁月,有英雄不断朝我们招手
  爱情是那样迷人,感觉劳动幸福而光荣
  黑白电视很小,吃饭时间很短
  炊烟很长很干净的挂在天边
  酒助话兴,海阔天空畅谈
  有人很神秘地拿出珍藏的红领巾
  行起了队礼
  惹得大家止不住奔泪
  那些美好的时光,不会走开
  只是睡眠时间比从前长了
  每聚会一次,我们就年轻一次
       不在乎哪天会用上拐杖

  
17 夜晚路过一扇窗口
  
  我对这会儿的灌木丛
  如何变成了一群怪兽一无所知
  只想祈求黑夜快点模糊我
  
  路过一扇窗口。从窗口泻出来的灯光
  尽管柔弱,像一只婴儿的小手
  还是把我拦住,我发现窗帘映着
  一个少女的黑影,正低头陷入沉思
  
  
  猜不出她此刻都想些什么
  这并不重要,我突然得到一种释放
  意志强大起来
  为自己从前的颓废感觉好笑
  心里盘算着,该怎样向被我打的兄弟道歉
  我决定明天去理发、刮胡子
  省下抽烟的钱,听一场音乐会
  
  第一次感觉,被夜色完全吸收
  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就在我即将离开
  一阵风吹开窗帘的一角
  露出一副塑料人体模特架
  
  

18 灵魂21克
  
  谁也忘不了
  那个寒冷的冬夜
  窗外北风呼啸
  大雪加深动物们的睡眠
  停电了
  我们点起了炉火
  树枝的噼剥声
  让人想起狩猎者的歌
  此刻发现红色很美
  黑暗友好地退到身后
  
  有人突然提出一个奇怪的话题
  说人的灵魂有21克
  只是不知道藏在
  人体的那个部位
  它主宰我们的一切
  单独用密码与上帝联络
  
  大家异常兴奋
  你一言我一语
  神秘的气氛
  使我们忘乎所以
  更让大家惊悚的是
  灵魂不会死亡
  它能以另外的方式延续
  那些曾经背叛灵魂的人
  一定非常后悔
  要是早有这么一场讨论该多好
  
  从那以后
  冬天再不给我们相聚的机会
  我唯一怀念的是不久
  其中有一个女孩去了修道院
  
  
19 国粹纪念日
  
  你早晨读了几首唐诗
  上午办事就显得简练
  中午的盒饭在口腔体现得古香古色
  合辙押韵的下午
  你会听见城市内部的年轻走向
  黄昏之后
  你带回家的欲望比过去少了
  一支歌完全停止的时候
  黑夜走下了山岗
  你打开封闭已久的窗扇
  父亲般地接住
  每一片吹进来的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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