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流水——可是前辈大师的情怀依然荡漾


高山流水，可是前辈大师的情怀依然荡漾——读齐白石、林风眠、李苦禅旧照之随感

当跨越一个世纪、半个世纪的图照，一日三次被大数据推送到我的手机屏幕上后，许多记忆便汇集兼找到了出路，让文思逐着马年的到来破茧蝶变，成为心中的礼赞。须知，我原在网上熟稔的照片中的人物，是齐白石、是林风眠，是李苦禅三位彪炳史册的艺术大师啊！只是这次新拍的短视频中，旧照连同一幅书作旁，站立着两位着红衣、飘白发的耄耋老人：乃苦禅先生之子李燕与苦禅先生弟子王超，便令人耳目一新，情思荡漾了。

从衣着看，时令该是深秋，国槐的落叶正飘过京城，故事与佳话正在一间画室等待。精神矍铄的二位老人身影，将世纪的光阴折叠到那些泛黄的图照里，延伸到上个世纪的风云际会中。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时光已然遥远的1923年冬季：一袭黑长袍、一顶黑皮帽，长须飘拂、眼眸明亮的白石老人，稍稍侧坐在竹藤圈椅上；左侧垂手伺立的李苦禅偏搭一条绕颈围巾，头额饱满，年轻而虔诚——我固执地认为，照片选取的背景用心颇为良苦：师徒二人身后是端庄的门楼、厚重的门扉，尤见拉开来的门闩清晰醒目，寓意着一介穷困弟子桃李之媚般被接纳入齐门。


左为李燕，右为王超

彼时，尚在北京美术学校西画系苦读的李苦禅，曾靠晚间拉洋车以资学费，每每刻意避开齐门。那天路过一家南纸店，恰被买纸的白石先生唤住。拉着先生的徒子腿脚从未如此沉重，许久嗫嚅道，我给老师丢脸了。先生怜见说，我也曾是鲁班门下的木匠出身，何来丢人？乃令徒儿退了车行，免费供他宣纸、颜料，安心作画、卖画成就学业。

历史的烟云，悠悠飘扬到了北京中央美院的上空——从杏坛走来的，已换做了名满天下的李苦禅先生；而白天在课堂上听恩师授课、晚间入恩师画室受业的徒子，也换成了青年学子王超。一天，苦禅先生对李燕和王超说，我已为你俩出了学费请了老师，莫要怠慢、荒废。从此，二人携手去听孙墨佛先生讲《书谱》，拜师包于轨先生研习书法，从而让灵动的丹青笔墨，又链接起过往30多个春秋的师道传承。

第二幅照片摄于1980年的冬月、在香港举办的李苦禅、李燕父子画展上。而在视频中，话语凝重的李燕，指着居中的林风眠先生对王超说，这位对中国近代美术教育作出巨大贡献的国立艺专老校长，无疑是时在西画系求学的先父的领路人，他俩却命运使然，自1935年后未曾见面。直到1980年，我们父子在政府支持下于香港举办那次画展，迁居香港多年的林老先生闻讯赶来，机缘才让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记得先父谦逊地说，林校长，您看我的画可有进步吗？林先生高兴说，好啊，好啊，更有气魄了！视频中，王超接过话头说，我是李门的人，到哪都要继承苦禅先生的精神，学习他的气魄，文武兼备、文武报国……

此刻，我所思所想的是，王超的师出李门，并非拉大旗似地自我标榜——正是恩师那次香港画展后的1983年，《王超画选》由天津美术出版社出版，翌年便得到了时任中央美院院长吴作人先生亲笔“神兼二李，境透清奇。王超同学属题”的浓墨深情，从而也让王超的“师出李门”，得到了他的老校长的加持与祝福。

两代人的师长，如此这般先后见证了艺术报国、使命接棒的桃红李白——是缘分，是初心，是情怀。

第三段视频，是李燕、王超两位老人共执的一幅字，一幅险被遗忘、却让王超见字如面的书法：苦禅先生诞辰125周年时节，这幅字，是李燕在先父遗物的夹层中重被发现，仿佛梦的彩云，沉香多年就为这次惊艳的亮相——

那是苦禅先生的花甲之诞，王超带领国画系的同学来给老师拜寿。就在老师的画案上，他随手握住老师临池的长毫大椽，恭敬兼激情地写下了“诗情如东海，年寿超古稀”十个龙飞大字。一场学生自发的心意随之惊动了院方，院方也给苦禅先生做寿；继而又惊动了文化部，文化部又给做寿并送贺礼。接下来的国庆节，苦禅先生作为嘉宾受邀登上了**——遂令发自于年轻弟子王超领衔的笔墨感恩，渲染出、并记录下苦禅大师历史的崇高与荣光！

就这样，三段视频的今昔对视，三代人的历史对话，在牵绊搀扶着思念的影像书画中，依然照见前辈大师的情怀与期许，宛若源源不断的高山流水，在心间、在民间，恒久地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