锯末集（48首）

文/韦笳

人类智慧简史

很久很久以前

用陷阱猎捕野兽  

后来

用稻草人驱赶麻雀  

如今

在高速路边  

立一个树脂警察  

对付我们自己

女儿结婚

都说一块石头落了地

的确如此

就像长在前列腺里的石头  

这一天

被击碎，离开我   

随尿排出

震感，疼痛明显

却无法与外人道

游人

这些爱花之人

无疑是春天的一部分

他们一批批来到山上

用手机

延长着花期

这些热爱春天的人

闯进我的镜头

被分享到朋友圈

便成了我的亲友

敬意

送给一只

用鼻子  

拔起

大树的大象  

也送给

雨中

抬着一粒  

米饭的蚂蚁

江湖

乱纷纷的云

明晃晃的刀

暗箭，暗算  

和一条隐秘的船  

这些都是非常之人

身在江湖

见过的寻常之物

狗的深沉

小泰迪

迟疑地站在门廊  

不像晴天  

一下楼

就往外狂奔  

它怕水

春雨也不行

陪伴

  

秋雨与春雨大不同  

但这并防碍一个人

坐在阳台  

一直陪着你

  

悬于穹顶的星

我该谢谢你   

是你

默默守候着

我的故乡

食疗

《神异经》上说：

东南有温湖，生鲋鱼，长八尺
吃了可治风寒

多吃点

可否驱我染于
尘世之心寒

过金泽

湖汊纵横

好个鱼米之乡

  

今天

我只关心树丛

那些麻鸭

还是前年放养的吗  

去年

有没有兄弟

被出卖

被杀

幸福的猪

  

以前网名叫

醒着做梦  

现在

他一口一个猪好幸福   

羡慕那些猪

死到临头

还不知道自己

怎么死的

老香客坐着像一尊菩萨

老爷子今年80上下

逢人便夸

九上九华  

前八次是自己走上去的  

这一次坐滑杆

阿弥陀佛  

老爷子心宽体胖

坐着

像一尊菩萨

大蒜

买来

内衣被剥下  

一身白肉

然后啪啪啪

   

你下得厨房

上得厅堂  

却分明

不是别人点的菜  

顶多是

他人的佐料

集邮爱好者

以为集邮老头

是历史学家  

珍藏错误

其实，他是个不折不扣的

齿轮爱好者

——醉心收集

咬下的

那一小块美丽

牛的命

妈妈的奶

喂了别人

长大吃草

挨鞭  

常有牛虻调派它

抽自己  

哪一天被杀

剥了皮，做了鞋子  

仍是风里来，雨里去

满身尘土

时光

  

时光流得像阴谋  

那样隐蔽

当你回过神来   

一声叹息后

你会心存感激

当年它没那么

锋芒毕露   

而让你平安度过

每一天

附体

  

越来越多的人

自比活在人间  

一世当牛做马

朝闻国际马术耐力赛一项规则  

一一不许热着累着马匹

否则取消比赛资格   

瞬间我泪流比马快

只是分不清

为马

还是为自己

陨石

银河系群星璀璨

我已被遮蔽得太久

只有等到离开时

才能看见我的光芒

差一天

12月31月

离2018只差一天   

对于我们

却意味着   

父亲早走了一年

兴许

他压根不想

让悲伤与大雪

一起降落人间

和新的一年

最后一次派工

老队长知道

去日无多  

给大儿子留下话：

死后   

想跟副队长作伴   

他走了

双目紧闭  

他宽恕了

所有人

守夜小记

此刻

夜的黑与雪的白   

随风潜入心   

火盆

越烤越冷  

大堂之上

父亲以他惯有的沉默  

置身事外

鬼可怜

父亲一生

最爱画钟馗

画钟馗捉鬼  

今天

捧着他的遗像

回家

再看他的那些画儿

——鬼

其实挺可怜的

电瓶车

用硬纸板扎的

跟真的差不多  

运输途中轮子

掉下来一个  

跟那次翻到水沟里

差不多  

好在你不在

车上

清明

站在山谷高坡

我对父亲说      

一一“我不在身边时

你自己多保重！”  

父亲学我也回了一句   

一一“我不在身边时

你自己多保重！”

许愿池

只要往里丢钱

你就可以许愿了

你心想

他们事成

我们和长臂猿的区别

一个

在铁丝网的那边

一个

在铁丝网的这边

目光所及

到处是铁丝网

有形的

无形的

笼中的秃鹫与麻雀

相安无事

必须致敬秃鹫

没以大欺小

我更佩服麻雀

有一颗英勇之心

日行灯

从不照夜的黑   
两眼专盯对方  
确保自身安全

伤口

羊温顺

毛也一样  

羊毛衫的领口   

抵不住

胡子一再的伤害  

终于露出一排犬牙

满嘴血丝

碑刻

小时候

我的名字

就已刻上墓碑  

长大后

又两次刻下   

我惊异地发现：

自己的名字

悄悄而又缓慢地

向中间移动

亚马逊黑白河

  

这片风景的亮点   

是泾渭分明  

人们却很少关注  

灰色地带

在黟县途中

车轮在蛇背上**   

女儿戏言：黑多县

不会宰客的多吧  

度娘告诉她

此地因设邮政快递而得名

但她肯定不知道

西递别称西川  

与一个当代诗人同名

吃饺子

有一只饺子

长得不一样   

不好看

还露了馅

有点粘牙  

这只是小外甥

捏着玩的

现在

我跟它

已经合体

养泰迪趣事

老婆

今天去焗油了  

栗色的     

她说

这样牵着狗儿子  

才像一家人

豫园照相

拍一张背影  

摆出往回走的姿式

   

一堵墙

让我

停在那一刻

吹葫芦丝的老人

每天傍晚

对着空空的鸟巢

吹  

一遍又一遍   

直吹得竹叶沙沙

月光乱飘  

老人家

你葫芦里

到底

卖的什么药

阴山之过

一首诗  

笼盖了

四野的荒凉

遗物

一块黑板

一张照片

一把灰

一间小屋

还有

一首小诗

和你的笑颜

垃圾桶

好东西

对人的处理

也应分类——
一种可以回收

一种不能

由非诚勿扰广告想到的

海天蚝油  

如果可以

为爱提鲜  

那么

坐高铁

就一定可以

为**和快感

提速

老师的遗嘱

生当黑板擦

死如白粉笔

国宝

毛色，图案

四肢划动的太极拳脚  

让人不得不回头  

多看几眼

只有熊猫   

能够代言

我们生活的   

前进方向

灭虫灯

阳谋  

总是用冠冕堂皇   

杀掉

那些盲目的追光族

板上钉钉

如果你是木板

我就是钉子

  

大部分身子

埋进你怀里   

风雨强拆

只能让你我

牢牢锈在一起

内奸

一只鹰
正准备

猎杀
一只兔子

投影

却出卖了它

远望陕西历史博物馆

只能看到房子的尖顶

它像一根

熄灭的蜡烛

而中间

是奔涌的公交车

麻木的电线杆

和法国梧桐

西安碑林门票涨了

这里

只有字

是白的

病因

钻进被笼

每天总要把坏人

枪毙几回

  

日久

食指屈伸不利

得了腱鞘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