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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1-5 10:33:58 | 显示全部楼层

此情可待成追忆
——记匡汉与桂芳

吴思敬

  2023年7月15日,杨匡汉先生在手机中给我发来一份讣告:“中国舞蹈家协会会员、中国艺术研究院副研究员、我们最亲的亲人李桂芳女士,因病救治无效,不幸于2023年于上海逝世,享年77岁。亲人慈龄七秩,清苦一生,勤勉操劳,扬仁爱于家族,播芳馨于友朋,美丽心灵与天壤同久。如今逝者安息,生者从容,将是对亲人最深的慰藉。谢谢所有爱她和被她爱过的朋友们。”这份讣告,字字凝泪、句句情深,一看便知是出自匡汉的手笔,他强忍悲痛,用这些文字表达了对妻子的无尽的思念。
  收到这份讣告,我深感惊骇。因为在这之前,我一直觉得桂芳身体很健康,5月15日,还曾收到她的微信,为我的一篇小文点赞,绝不会想到两个月后竟会与我们天人永隔。
  我第一次见到桂芳,还是在1986年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在呼和浩特召开年会期间,匡汉邀请我和几位朋友到他家做客,桂芳作为女主人接待我们。那时她是内蒙古歌舞团的舞蹈演员,美丽、善良、热情、能干,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没有在剧场欣赏过桂芳的舞台演出,但是后来在匡汉家中,以及在一些活动场合,却有机会看到她给学生示范的舞蹈动作,融情感于形体,舒展、大方,表现力极强。这样一位有天分的舞蹈演员,随着匡汉调入北京,就告别了舞台,全心全意地当好匡汉的贤内助了。
  我与匡汉相识更早,那是在1980年,他被借调到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所,没有房子,借住在日坛路六号文学所当代室一个简陋的办公室,屋角摆着一张单人床,一张办公桌,一个公文柜,那就是他临时的家了。由于是“借调”,文学所没有给匡汉发工资,时间一长,内蒙古方面不干了,停发了他的工资,让他找文学所解决,弄得匡汉十分狼狈。那几年他与桂芳分居两地,没人照顾,身体状况很糟糕。1984年7月他在给我的信中说:“上星期五半夜特感不适,心搏异常,呕吐不止,好不容易熬到早晨,结果进医院检查,心电图的情况很不好,确诊为冠心病,房颤,医生强令我休息。这样,我成了随时携带硝酸甘油的人了。这种局面并非意外。多年来吃的是草,受的是挤,卖的是血之所致。我等病稳定一下即易地休养。这两天干躺着,特别寂寞……”。接到匡汉这封信,我心情很沉重。匡汉突患冠心病,这消息说突然也不突然。诚如他信中所说:吃的是草,受的是挤,卖的是血。 他一直在拼,人的精力、体力毕竟有限,弦断就非偶然了。
  幸好几年后,匡汉终于正式调进了文学所,桂芳也来到北京,进入中国艺术研究院舞蹈所工作。有了桂芳的陪伴与照顾,匡汉的身体慢慢好了起来。当时他们住在劲松九区的一个小两居,尽管房间狭小、逼仄,但桂芳把这个家打理得很整洁,很温馨,很有生气。主雅客来勤,一时间诗歌界与学术界的朋友唐晓渡、刘士杰、刘福春、叶廷芳等常来走动,高谈阔论,有时甚至引吭高歌,我就在匡汉家领教过叶廷芳美妙的男高音。这使得匡汉这个小家颇有点文化沙龙的味道,桂芳无疑是这沙龙称职的女主人。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发展,匡汉的居住条件不断得到改善,从劲松,到南方庄,再到华威西里,匡汉的居处显得宽绰多了,这需要精心维护与打理。我知道匡汉是书呆子,干这方面的活,非他所长。把新居整理得井井有条,当然少不了桂芳的劳苦与心血,记得桂芳说过,每天早晨光用墩布把整套房间擦一遍就花去她一个小时。
  桂芳退休以后,更是把全部精力放在对匡汉的关心与照顾上。每次与匡汉夫妇相聚,桂芳的话头大多集中在她的“杨先生”身上,她最惦记的是匡汉的身体。正是在与桂芳的聊天中,我知道了匡汉如何在301医院做了白内障手术,如何在家里的地板上跌了跤,摔坏了股骨头,又如何因心脏病装上了心脏起搏器……她对匡汉的身体状况描述得一清二楚,可她对自己身体的状况却从来不提,以至直到她去世前,我还认为她的身体不错。实际上她是带着一身的病来操持这个家,却从不把自己的痛苦在人前流露。
  不只是对匡汉,桂芳对朋友也一样赤诚相待。1994年《诗探索》复刊以后,每当把新的一辑稿件汇齐以后,我都会带上稿子到匡汉家“办公”,与他逐篇讨论、定稿。记得有一次天降大雪,我骑着自行车,由我所住的芳䓍地西街,前往匡汉所住的南方庄,马路上雪厚湿滑,到他家时,帽子、裤角、棉鞋全湿了。桂芳见状,忙招呼我坐下,给我沏上了一碗姜糖水,还递上热毛巾让我焐手、擦脸。至于由于工作关系,赶上饭口,桂芳更是不容推辞,强留吃饭,说不清有多少回了。
  桂芳对我是如此,对我的学生也一样亲切关怀。我的硕士研究生徐秀,品学兼优,我推荐她跟匡汉继续攻博。为此徐秀曾到匡汉家求教。匡汉在学术上耐心予以指导,桂芳对这位四川来的身体瘦弱的女孩更是从生活上备加关怀,让徐秀感到十分温暖。尽管徐秀由于家庭原因,需要早日参加工作,未能追随匡汉读博,但她在匡汉家的这段经历,给她留下了终生难忘的印象。我的博士研究生龙扬志,毕业后只身一人来到南方,在暨南大学参加工作,从事海外华文文学研究。匡汉作为海外华文文学研究方面的领军人物,经常与桂芳一起到暨南大学开会或从事研究工作,结识了龙扬志。此后,匡汉从学术上不断给龙扬志以点拨与指导,桂芳则从生活上对龙扬志予以关照。龙扬志得知师母李桂芳逝世的消息时,正在美国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做访问学者,他十分痛心。他回忆起,当匡汉和桂芳结束在暨南大学的学术活动回北京前,还惦念着龙扬志,知道他独身一人,不会照顾自己,经常是饥一顿,饱一顿,因此临别前,他们二人特意为龙扬志包了许多饺子,让他存放在冰箱里慢慢吃。这动人的故事让人又温暖又心酸,而受到匡汉和桂芳亲切关怀的学子又何止我的两位学生?
  在新冠疫情之前,我与匡汉两对夫妇在春节之后总会安排一次聚会,常常是我和匡汉谈诗坛、谈文友,我夫人和桂芳则谈女人的体己话。我夫人名叫桂香,与桂芳的名字音近义同,仿佛天生的姐妹,她们的性格都很开朗,彼此很说得来。新冠疫情暴发后,聚会中断了。我们两对夫妇的最后一次见面,是2022年1月6日《诗探索》编辑部在顺义意大利农场为谢冕先生举行的90岁寿诞庆祝活动上,匡汉向谢冕赠送了他书写的条幅,我则代表《诗探索》同人宣读了给谢冕90岁生日的祝寿词。祝寿活动持续得很晚,由于我第二天清晨要赶往八宝山参加郑敏先生的遗体告别仪式,便只能在当晚与匡汉桂芳匆匆告别了。分手时,桂芳还不忘送给我们礼物,一盒茶叶,她最后说了一句话:“思敬、桂香,疫情凶险,多多保重,要好好活下去呀!”此后,疫情时起时伏,我们再没有见面的机会。如今,桂芳已往生天界,“魂来枫林青,魂返关塞黑”,相信她会挂念着匡汉,也会挂念着我们。世道艰难,生存不易。桂芳留给我们的最后一句话,“要好好活下去呀”,会永远铭记在我心底,助力我前行。
                              
(原载《光明日报》2023年12月1日“光明文化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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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思敬,著名诗评家,首都师范大学中国诗歌研究中心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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