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蛙也有着赞美者的天赋(组诗) 文/毕俊厚
铂金锡纸
整个上午,我都在与一张烟盒内的 铂金锡纸,有着做不完的游戏 它们在消磨着我,我也在反复折磨着它们
叠成飞机,蜻蜓,兔子。银光闪闪的 小玩具们,透着调皮可爱的灵气 反复的对折,拆合,最终 那张锡纸伤痕累累,面目皆非
铂金锡纸有着绝对的两面性。我喜欢 把粗陋的一面隐藏起来 让它们露出光亮的一面
曾经。我的父亲,也喜欢这样的游戏 每次去外地,从内到外,都要换上光鲜的衣服。有几次 陌生的父亲从外地归来,我张开的嘴巴 一次又一次严严实实地合了回去
多少年后,父亲走了。我掏尽积攒下的 铂金锡纸。经乡村画匠之手 为他订制应季的衣物,洋宅,豪车和童男童女
上天如果垂怜,父亲会变着戏法 送来取之不尽的幸福,返还给我们。而我们 也会源源不断地,将薄簿的光芒,送抵天堂
失眠记
夜晚失眠,数天上的羊。星星,一颗颗 隐身而退。羊,一只只多了起来。
其时,我在想你。想,穿外翻羊毛,对襟的衣 还想,腰缠红丝带,头裹羊肚毛巾的你。
山下,白云在游动。山顶,游动着白云 清风中含着香气。绿草间藏满花蕊
如果,我还睡不着,就飞上天。在白羊座上 我们男耕女织,我们就唱一出《西厢记》。 有时,我们会把剧情推向** :生育一堆儿女
小女子的失眠症,时轻时重 天上的羊 就会时多时少。苍天奈何不了我们啊
终究有一天,我会进入你的梦中 梦里,你就是那个手执羊鞭的倌儿。我就做你的 那只高傲的头羊,步步逼着你
在快手里听晋剧青衣唱腔
虚设一个剧场。 虚设,看台下,座无虚席 虚设目不转睛的看客们,一步步 被引入设计好的剧情
三月里。身着素槁的青衣女子,"咦呀呀"地 步入正场。灯光暗了下来。凄凄艾艾的板胡 被松香一再凝固
如果,西皮流水再往下抻一点 就会在某处,忽然听到炸裂之声。也会 在剧情外,生活的某个节点,捕抓到意外的破绽
那个戏子,太入戏了。 泪眼迷离,香粉扑簌籁落了一地。在快手里 我们都是剧中人,我举着手机的手在颤抖 长长的甩袖,也在颤抖
花容没有失色,没有大惊小怪 只有虚拟的口哨掩藏在锣鼓镲的乐器中
悲垂下,屏内和屏外的人 同样陷入两难境地
大雪是浅吟者
大雪抵达的时候,她不急于 降落。她要飞翔
她会随身旋起柔柔的风。在风中 曼舞。她还要找个恰当的落脚点。比如 大红的灯笼
这个时候,雪是无声的。但是 你若看,雪中似有干军万马在奔腾和 嘶鸣
于无声处的雪,她们终于落下来了 她们仿佛一个个浅唱低吟者 在寒冷中,唱着温暖的挽歌
恐惧症
站在十八层楼上,往下望 有些头晕。病症来源于心虚
一个挖空心思的人,不适宜登高,望远,临别 悌然而泪下。 只适宜火中取栗,放长线,钓大魚
地面上,都是放生的鱼,还有虾米 如果一脚踩空,会掉入大海 也可能葬生鲨鱼口中
曾经,自大,无妄,年少,轻狂。如今 脚底发虚,头脑发沉 在迷宫中行走,绝处里逢生
这种病症生不带来,死会带走 这种病症高处不胜寒
十八层楼,一步步将我抬高 不谙世事,不问红尘,偏离于泥土 隔绝于烟火。仿佛 孤家寡人
中年己过,列车远去,意志坍塌 独守于孤镜。面对日渐谢顶的尊容 不禁为迟暮己到的毕俊厚,唏嘘不已
随遇而安的树种
那些洋杉,竹槐,美洲松。它们 都有漂亮的名字。它们都是贵族 轮渡,飞运,享受至高无上的待遇
从异国他乡,一路颠波,过海关,进口,签证 来到穷乡僻壤,立祖安根
这多像六十年前,我的祖父啊,流浪,迁徙 拖儿,带女,从关里,到关外 走西口,闯关东。仿佛一株漂泊的沙蓬
我在栽下这些贵族的时候 无意识地,摸了摸发疼的胸口
青蛙也有着赞美者的天赋
在寂静的早晨,青蛙叫出了声 她破喉的歌唱,让所有低吟者陷入尴尬之境 一个丑陋者,她无视同类和异类的冷眼相观 蹲在背黑的一面,以独我的高度,发出宣言
我何尝不是这样,穷尽卑微,弱小,与人世间 所有赞美者,站在一起,形成宏大的和声
|
|